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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个在双十一什么都不买的人

2019-11-11 21:26:01 来源:陈麻薯 Epoch故事小馆 作者:陈麻薯
本文来自公众号:Epoch故事小馆(ID:epochstory2017),作者: 陈麻薯,题图来自:东方IC

欲望

她说“因为我没有钱过双十一”的时候,比其他许多人都显得更加真实。

阿芋在香港住劏房,真真正正的鸽子笼,转身都困难,但还是被塞满了东西。她自己形容是“天上也是衣服,地上也是衣服”。“天上”指的是洗干净的、被挂起的衣服;“地上”指那些堆在地上编织袋里的脏衣服——这个空间甚至无法容纳一个衣柜。好朋友去香港找她玩,她不愿意朋友进屋,“我不想别人觉得一个二十多岁、有正常工作的女孩子竟然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和她的房间一样不能示人的还有她巨大的经济压力,尽管偶尔也在办公室哭穷,但同事都不信:“看你每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样,怎么会穷?”



她真的喜欢买东西,在香港念书工作好几年,淘宝从来没有从她的生活中淡去。每年的双十一她准时参加,去年她买了一件大衣,虽然楼下就有那个品牌的店铺,但双十一的折扣还是力度更大一些,她宁愿过关去深圳取快递。事实上去深圳取快递也是她每个月的惯例。

人在异乡,有的是孤苦不顺遂的时候。去年某段时间她被公司裁员、在住处发现老鼠、找工作又屡屡碰壁,所有的沮丧加在一起,买是一剂缓解心情的良药,一买就买许多:口红接近一百支,眼影十几盘,统统堆在抽屉里,尽管她根本不常化妆;衣服在房间里多得溢出来,仍然要买。物欲被满足的瞬间,多巴胺在脑子里放出短暂的烟花。

不光是物欲,她还有强烈的精神追求。今年一年她飞去韩国追星、看了四五场喜欢歌手的演唱会、喜欢的话剧就花5000块连追五场,也没有缺席任何一次影展或资料馆放映。这些梦幻时刻让住在劏房的日子有了仰望星空的企盼,在消费的时代却变成了巨额的账单。“我想要物质和精神都感到富足,结果获得的是双倍的贫穷。”

每个月的信用卡和花呗到账,她都扫一眼金额就立刻选择分期——她不敢细看。一个个月的不敢细看累积到后来终于滚成大的雪球,最窘迫的某天她交不出每个月的电话费,因为花呗的额度已经被用完,而她现金卡上剩不到一百块。

“那时候突然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完我的卡债。”趁着某个被迫加班却又无所事事的晚上,她在办公室打开了自己的花呗账单,并仔仔细细地对了一遍支出明细。“我有朋友后来调侃我,她说没想到你竟然敢查这笔账。”



账单上的大部分支出都令她感到困惑,“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买过点什么”,但是有些款项是明确的,比如每天一百出头的,是打车上班的费用。阿芋说打车上班并不比地铁更快,只是在打车软件搞活动期间养成的习惯并未随着活动的结束一起结束。享受过的安逸快活即使微小如打车上班,也成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但即使是山穷水尽的时候她也没想过问家里开口。家人一直苦劝她回大陆发展,是自己坚持要留在香港,越发不敢让家里知道自己过着在失控边缘游走的生活,“觉得好像那样就输了”。

所以只能自己扛着压力去做出改变。她试着压缩生活的各项开支,原本习惯每天下班后喝的饮料被最先删减,十几二十的小钱最容易莫名其妙花出去,并最后变成一大笔;香港的商场动辄搞大型店庆活动,她再也不去逛了;爱豆最近有一场活动,她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提醒自己“真的还不起了”,才能压制去订机酒的欲望。开始改变的第一个月,她结余了两千块;第二个月,她结余了五千。

但这不是什么断舍离的正能量故事,“因为压抑欲望真的挺痛苦的”。看到想买的东西,固然会有一百个理智提醒自己不要买,但“我想要”的情绪总是坚定、顽固且无孔不入。好多次她的理智终于胜出,两手空空回到家里时,她毫无战胜物欲的喜悦,只觉得后悔和痛苦,这种“没买”的情绪折磨,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阿芋想到自己曾经开始无数次的节食减肥,总是会在某天开始突然失控并迎来一场暴食,她非常担心这样的物欲有朝一日会像曾经的食欲一样爆发。

尽管早已决定了绝不向今年的双十一投降,阿芋还是喜欢不自觉地打开淘宝随便乱逛。她也看直播,连连哀叹:“李佳琦到底是给人下了什么蛊啊他推的所有我都想买。”但一切到此为止,她必须无视屏幕下方的链接。她想这三年多里遇到过许多困难,最后也都咬牙捱了过来,这次也不该输吧。

控制

蟹蟹的朋友抢先回答了问题:“因为蟹蟹有钱呀,不用占双十一的便宜。”

自然是调侃,不过蟹蟹确实总给身边的人留下“很能买”的印象,朋友圈里总是见她晒出新奇的“大件”:电脑、相机、switch健身环,“朋友开玩笑都说我是消费女王”。

事实几乎恰好相反,蟹蟹花钱相当有计划。她还有半年硕士毕业,目前还没有什么稳定的收入来源,自己的奖学金和父母给的生活费被存在一张卡上,差不多有某个数字,这就是她在经济独立前的全部预算。她把这个数字按照毕业前剩余的月份分成了几份,非常努力地控制着每个月不超标。

甚至她也有过非常俭省的阶段,她在欧洲留学的一年里曾经也非常认真地比对牛奶的价格,对不同品牌之间0.5欧元的价差烂熟于胸。直到她患上抑郁症,心力变得非常有限且脆弱,她再也不想参与留学生之间关于水果打折的对话。不再纠结于折扣、促销、比价之后,生活似乎确实比以前稍微轻松了一些,在商家活动推陈出新的时候,她放过了自己。

所以双十一也不打动她,身边的朋友多少会囤些卫生纸洗发水一类的消耗品,她也没有参与。“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囤货,放久了会过期的,又能省多少钱呢,其实也省不了多少。”

不囤货的另一个原因是她一直在搬家,过去的五六年里,她搬过起码五次家。从家到大学,出国交换,交换回国,出国读研,读研期间的交换……一次一次地搬迁过程迫使她在购物的时候精简再精简,“房间里的东西,要么是可以被我带着用很多年的,要么就是非常便宜、可以不心疼地丢掉的”。有次她去一个同样总在搬家的朋友家做客,发现对方房间里几乎空无一物,仿佛随时都可以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旅行箱,去下一个地方。对于这些总在路上的年轻人来说,物欲在一定程度上,是需要被割舍的负担。

蟹蟹的父母早早分开,她和妈妈一起生活。妈妈是个非常容易冲动消费的人,买过许多带回家积灰的东西,某种程度上塑造了蟹蟹完全不一样的消费观。她一直坚持只买“当时真正需要的东西”,所以每一次大型购物节,她都是全身而退的那个。

她的“真正需要”由广泛兴趣构成,游戏、喝酒、乐器、摄影,小小的房间里,一字排开的酒瓶是生活记录,也是装饰。去年正式开始拍vlog以后她添置了新的相机和镜头,房间角落放着一把吉他,1500块,她心疼了蛮久。“朋友都以为我很爱买,其实我只是买东西不会太犹豫,而且对爱好算得上大方,但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这间屋子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东西,都是我确实需要、而且一直在使用的”。


图片由蟹蟹提供

“这样看起来,我的消费观其实还是挺健康的,是不是?”蟹蟹这些年以来一直没有开通花呗或者其他名目繁多的提前消费功能,“我其实自控能力很差,总是有严重的拖延。但有多少花多少让我觉得,我对自己的生活总还有一定基本的控制。”

自由

洋子也什么都没买,别人兴高采烈过双十一的状态被彻底隔绝在她的生活之外。这个双十一,她终于开始修改简历,并出门面试。她很久都没有这样正装、化妆、一脸专业地出过门了。

洋子半年前从那家知名事务所裸辞,身份从高薪社畜转变为无业游民,过了半年的嬉皮生活。她租住的房间朝向东面,每天都睡到太阳光来了又走。

在此之前她做财会工作,但从来不算自己的账,只知道是收支平衡略有盈余的状态。确认自己还能负担几个月的房租以后,她不再检查余额,只是心无挂碍地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辞职后迎来电影节,她买了一沓工作日的票,心情轻松地路过以前上班的CBD,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看得晨昏不分。



一直以来,洋子的物欲都不算强,以前的许多消费出于辛苦工作的补偿心理,更是某种社会性压力的结果。去年双十一,她本来无心恋战,但周围同事天天讨论,她没顶住被浪潮裹挟的力量,买了特别大牌的眼霜——到今年还没用完,“既然现在不用再加班到凌晨三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用特别好的眼霜吧。”

因为不再需要拥有和同事们的谈资,她顺手取关了大量种草的公众号,也完全没有什么切割的痛苦。把自己从工作中解放出来的半年,她对所谓的“好物”和“好价”更加钝感,几乎想不出有什么是自己特别想要的。“就是很自然的,很多需求自动消失了。”

另一方面,因为曾经浸淫在零售行业铺天盖地的数字中,知道双十一的许多套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竞争力,对各式各样的促销活动也早已免疫。双十一不一定就最实惠,何况追求低价是没有底线的。在那些复杂的活动机制背后,不买是最省钱的一件事。

这个道理人人知道,而她现在就是那个“不买”。不仅不买,她不看直播、不逛淘宝、不上街比价,她把整个双十一的系统彻底屏蔽,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发现物欲低迷的生活成本比想象中要低,而之前盈余的存款也比想象中要高。尽管身处大城市的市中心,可能是国内消费最高的区域,但她偶尔一看账单,生活花费其实也就这么一点。她从主流价值观里开了个漫长的小差,自由、虚度、身心放松。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直没有感受到经济上的压力,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活了好久。有时她和朋友打趣:“怎么回事,我怎么还活着?”

不过终究是到了需要回到原本生活轨迹的时刻。她爱好不多,最主要的爱好可能是听音乐现场,年底是演出市场的旺季,发现喜欢的乐队门票不能全部买下的时候,她决定开始重新找一份工作,回去当一个众望所归的年轻白领。

后记

聊天时问到阿芋,最近还有冲动消费吗?阿芋说,半小时前她还在柜台试用一款粉底液,她在网上种草了很久,非常想要,虽然理性也告诉她,她并不需要这个东西。“其实还没有消费,但那个冲动真的很强烈,可能我最后还是会买吧?我也不知道。”在那种冲动喷薄而出之前,控制自己始终是一种痛苦的角斗。

蟹蟹说她可以理解,尽管她能控制自己的物欲,但深知欲望不能被满足的痛苦。她也曾经为了爱而不得辗转反侧,也会为了思念某个人买了预算外的昂贵机票——这是她难得的冲动消费,却不是为了物欲,而是那种想要见到某个人的愿望,确实可以强烈到让人冲昏头脑,强烈到“马上就要”。

有时候在想,消费是不是重新塑造、建构了我们的人格?以至于我们面对消费的时候,会做出那么多截然不同的选择。但或许我们经历的一切也在主导这些选择,这一代的年轻人,搬迁、流动、压抑、时常自动游离到边缘,双十一的时候买或者不买,买什么不买什么,大概都是我们个人志的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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