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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的《地雷》初版本

2015-09-20 14:53:11 来源:西安新闻网--西安晚报 作者:韩健畅
□韩健畅

  对柳青的《地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出版的《中国当代文学史初稿》第五章“柳青”中写道:“柳青的创作活动开始于一九三四年。早期主要写短篇小说,曾结集为《地雷》。这些短篇描写了陕甘宁边区农民和战士的生活,生活气息较浓,人民群众在民族解放战争期间的精神面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映,在解放区和大后方(国统区)的读者中都产生过影响。但是,这个阶段,由于作家还是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思想感情上没有跟自己的描写对象融成一片,对生活尚缺乏深刻的体验和提炼,艺术描写中表面化的东西较多,因而作品缺乏足够的艺术力量。”

  这本文学史就是我在杏园读书时的课本。说老实话,我虽读过柳青的《创业史》《铜墙铁壁》《种谷记》《恨透铁》等,但当时对他早期的这册短篇小说集非但没读过,连见也没见过。可见当时读书有多粗糙,一方面是不求甚解;另一方面是人云亦云,相信了这本文学史的评价和介绍。应该说,上面所提到的对柳青《地雷》的评价有失公允。或者,这一章的编写者也未读过《地雷》或者未潜心读过。

  据中国现代文学史专家朱金顺介绍:“抗战胜利后,周而复被党派往香港,任香港中共文化工作委员会委员,后任副书记,做文化界的统战工作。周而复说:中国出版社除出《正版》和社会科学书籍以外,还请我担任海洋书屋总编辑。我编辑出版了‘北方文丛’和‘万人丛书’。前者完全介绍解放区的文艺作品,有小说、诗歌、戏剧、散文、文艺评论等,每集十本,共出了三集。”在“北方文丛”版权页的书目广告中有柳青的《牺牲者》,然而没有《地雷》。但在《子弟兵》(周而复著话剧)的版权页上,却有柳青的《地雷》。我至今未见过“北方文丛”版的《地雷》,不知这一版的《地雷》收有多少短篇小说,写作时间的起讫年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北方文丛”版的《地雷》和我手头的这本《地雷》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版本。

  我手头的《地雷》是柳青的一部短篇小说集,共收《误会》《牺牲者》《地雷》《一天的伙伴》《在故乡》《喜事》《土地的儿子》七篇小说,写作时间从1939年8月到1949年4月,跨度将近10年。柳青生于1916年,也就是说,他创作《地雷》的年龄始于23岁,讫于33岁,正是充满激情、活力的年龄,因而这本小说集的情感抒发浓郁炽烈、深刻清纯、用情至诚。虽然小说还有继承传统笔记小说体的痕迹,然而其所反映的生活场景和结构完整圆熟,他对中国文字的特殊敏感和调动运用,以及文字上的绘声绘形绘色绘神,都显示出一个优秀作家的良好修养和天赋品质。《地雷》由青年出版社印行,列为青年文艺丛书第一辑,1950年12月出版,共136个页码,繁体字竖排版,小32开。我买这本书是在2005年3月底。扉页上盖有两枚印章,一枚椭圆形,有“西安市大雁塔人民文化站”字样;一枚未加边,上部呈不加线扇形,自左至右排列“西安市小寨工人俱乐部图书专用章”字样,两枚印皆简洁、朴素、大方,尤其后一枚别具匠心,两枚印章明示了本书的流传和接受关系。据说当时因为小寨工人文化宫拆迁,去旧图新,这些被视为废物的书就流入旧书摊,被淘书人和小书贩所争抢。在旧书摊,我一眼看见这本《地雷》,迅速摞进挑好的一沓书里,紧紧压住,以免流失。书品完好,封面虽然稍遭污损,但未残缺破页。

  当时《地雷》印数虽然不在少数,共15000册,但经过半个多世纪风雨的洗刷淘汰,尤其是数次运动破坏了对文化的积累和传承,使《地雷》早不在一般人的眼里矗立了。而我所珍视的,正是这越来越少的存书。其实,《地雷》还是一个初版本,但对长安文学来说,对一直想编一本陕西近、现代书影的我来说,《地雷》初版本就显得很珍贵了。

  读完《地雷》,掩卷深思,只能感叹柳青文学根底的深厚扎实。相较之下,他之后直到现在的陕西作家,能在文字上与他比肩者并不多。笔致的细密委婉,气氛烘托的温厚蕴藉,技巧熟练圆润,对唐宋明清传统小说章回体内在情趣悬念和“五四”新文学语言的继承,以及那种珍贵的原生态的声、色、味、行,非表面化的直观,仍然是现在写小说人的榜样,是中国文学的典范,是可以永远流传的经典。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方言在他的小说里显示出一种特别的美感;而器物、麻油灯等,这些已远离了眼下生活的日常用品却真真切切地复活了60年前山西和陕北农村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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