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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不是衡量新闻作品的主要标准

2019-01-22 10:30:32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关仁丰
(本文首发于2019年1月17日《南方周末》)

新闻真实,很重要的一个体现就是交待消息源。

近日,因为一篇题为《甘柴劣火》的自媒体文章,传媒圈内吵翻了天。《甘柴劣火》大量引用并“加工”了传统媒体的新闻报道内容,此文在微信公号上发表之后,很快成为“爆款”,还有数额不菲的“打赏”。

文章出来之后,财新传媒记者王和岩公开质疑,该文没有经过采访,不冒任何风险,是利用财新的付费阅读壁垒“攒吧攒吧炮制出来”的,由此在传媒圈引发轩然大波。争议主要是围绕新闻作品的著作权问题。

不过我却想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什么才是好的新闻作品。因为,这场争论的一个大前提,就是《甘柴劣火》确实成为了“爆款”,而之前包括财新王和岩在内,传统媒体就此事所写的新闻报道,似乎都没有这篇文章的影响大。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可能王和岩也不会如此计较;同理,如果不是因为这篇文章火了,黄志杰恐怕也不会那么理直气壮地回击。

我想也正因为如此,部分媒体人在讨论此事时失去了底气,进而感到困惑:为什么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冒着风险写出的稿子,反而没有那些没有经过任何采访仅仅是对已有新闻报道进行整合所产生的文章影响大。回顾过去的一年,这种现象并非孤例。

我认为,问题的核心,就是一个衡量新闻作品好坏的标准问题。在我看来,流量、打赏都不应是衡量新闻作品的主要标准。根据经典定义,新闻是对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这意味着,真实是新闻作品所追究的第一目标,除了真实,新闻报道还要求准确、全面,但是第一位的就是真实。为了保证新闻的真实,业界对新闻报道有着明确的规范,比如一般要交待五个W(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为什么会发生)等等。

除了真实之外,新闻当然也讲可读性,新闻人要学会讲故事,这个也是业内共识。重点在于,当两者发生冲突时怎么办?

举一个例。在新闻报道的具体操作层面,业内一个基本共识就是要交待消息源。因为新闻人都知道,任何新闻报道受制于客观环境,都无法做到客观真实,甚至也无法作到法律层面的真实。但真实恰恰又是新闻的生命,为了平衡这一点,业内提出一个概念:新闻真实。所谓新闻真实,很重要的一个体现就是交待消息源。比如张三说李四死了,如果没有办法核实李四是不是真死了,但又非要做报道的话,我们只能写“张三说李四死了”,而不能直接写“李四死了”。这种做法既是对读者负责,同时也是对记者和媒体的一种自我保护。

但是,单就文章的阅读而言,交待信息源确实会影响可读性。于是,有些自媒体文章就省了这一步,根据一些新闻报道的内容,直接交待事件本身。诚然,这样文章会更好看,但是弱化了真实性。

另外,一些自媒体所发表的以新闻形式呈现的文章中,还有明显的倾向性,所谓“带有感情”。比如,黄志杰在回复财新王和岩的质疑时就说:“超过一万字的《甘柴劣火》是呦呦鹿鸣独创的、原创的,更是雨(应为带)有感情的,是财新网团队写不出来的”。

没错,如果作为新闻报道,财新的记者确实写不出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恰恰是新闻报道的大忌。

用黄志杰的话说,《甘柴劣火》是一篇“述评”,这表明它确实不是一篇新闻报道,而是一篇新闻评论。评论与报道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体,评论当然可以带感情,但报道绝对不能,这是任何一个受过新闻专业训练的媒体人的基本常识。以是否“带有感情”去衡量新闻报道的好坏,是不足为训的。

同样,以所谓的10万+去衡量一篇新闻报道是否成功,也是不可取的。不可否认,在当今社会的浮躁氛围下,与冰冷的真相相比,“带有感情”的文字往往更有吸引力,更好卖,但是,这不应是新闻报道所追究的目标,即使作为新闻评论,也应该审慎使用,因为在事实尚不明朗的情况,评论越有倾向性,对社会带来的危害可能越大。

多年前,我曾经采访过一个擅长制造“爆款”的微博大V,他向我传授过制造的经验,简称“三情’:情感、情绪、情欲。说白了就是触动受众的内心,煸动他们的情绪,刺激他们的情欲,只要做到其中任何一条,就很容易成为“爆款”。

我想说的,后来这位大V坐牢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听说过他。他制造的那些“爆款”,也早就烟消云散。

(作者系调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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