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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画隐》之四

2018-11-07 16:20:43 来源:西安之子网 作者:西安之子网

落笔无古人 兴酣欺造化

廿世纪七十年代,樊洲临画足以乱真,很是得意。他首次携画拜见石鲁先生时,被石鲁“这不是你的画”一语道破天机,幡然醒悟。受石鲁先生启发,开始做些探索、实验的作品,但仅限于题材、构图、画法、笔墨技巧的范畴,还不懂学养、观念、意境在绘画艺术中的重要性,经过二十多年的潜心实证后,这些学习、研究、探索的经验才开始结果。

1984年,樊洲与王西京、刘原生等画家开始筹备组建西安中国画院。王西京先生很有远见,当时任西安美术家协会主席。他派人考查了北京、上海及浙江一些城市的画院,对樊洲、刘原生、刁呈健等画家说:“南方的小城镇都有画院。具有几千年文明史,周、秦、汉、唐十三朝帝都之地的西安也该有一座画院了!”由王西京领衔,樊洲、刘原生等人四处联络有关部门,协商诸多事务,为筹建画院做了大量工作。

1985年,西安中国画院成立。画院招收了五十八名有绘画基础的待业青年进画院学习。樊洲给学生教授中国花鸟画史,工笔、小写意花鸟。认真耐心的传给他们相应的知识。为讲课之需,樊洲边写边讲,完成了一部《中国花鸟画史》教材。

1985年,是中国美术史上极具活力的一年,“85美术运动”如火如荼。对现成画风的不满和对新的表现方式的渴望,至使众多的艺术家投身其中。樊洲开始大量阅读西方文艺理论文献,了解近现代西方文化现象,创作了《民族魂》等具有“前卫”意识的作品。

樊洲的巨幅水墨画《民族魂》,透过画面,反映了一种奋发图强,自强不息,冲破牢笼,解放自己,解放群体的思想。樊洲别出心裁,选了秦川牛这个形象。樊洲画秦川牛,是因为秦川牛头大、腿短,富有力度和雕塑美。为创作此画,他进图书馆查寻资料,下乡搜集秦川牛形象,五易其稿。画面上,一群雄健的秦川牛面对观众扑面而来,像团团重云,又像一股冲破堤坝的洪流,大有泰山压顶之势,几乎每头牛就像一座山峰。樊洲接受了85美术运动的闯将付强先生的建议,这幅画在装裱上,别出心裁,打头牛一只粗大的蹄子踏出画面,给人以呼之欲出的威逼之感。在整个立意上,充分表现了势不可挡的气势。实在是一个创造。

八十年代末樊洲还多次去陕北考查写生,从民间艺术中吸收营养,创作了《踩高跷》、《闹元霄》、《社火》等作品。

……



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画的创作缺乏象音乐、诗歌那样的抽象表现力,因而不如西方现代绘画那样使人产生不尽的想象。这种观点,在某种程度上引起樊洲的共鸣。他又一次想起石鲁先生的赠言,所谓“落笔无古人”,那就是指不囿于传统,推陈出新;所谓“兴酣欺造化”,那就是指超出写实,走向归真返朴。

综观樊洲的作品,丝毫没有因袭、重复之感。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有新的审美情趣,新的意境,新的手法。有人说他“一会儿画这个,一会儿又画那个,老是捉摸不透”。甚至有人断言:“他很难形成风格”。但在樊洲看来,如果艺术一旦被某一种模式化的东西框住,那就可能陷入艺术的桎梏。



1986年,樊洲调入西安中国画院任专业画家。他利用一切时间,继续探索、实验、创作一幅幅颇具个性的花鸟画作品。《残雪迎春》构图新颖,表现手法别致,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樊洲开始引人注目。随后,《卧雪听松图》《荷塘静悄悄》《屹立似鼎锺》等作品相继问世。樊洲这个时期绘画的具体特征,用他的话说,就是“大平正方”。从古典画论说“平”、“正”、“方”都是忌讳的。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极力造成一种艺术张力、使画面简约恣肆,浑厚饱满。此举,据他说是来自太极图的启示。这种艺术思想,充分表现在他的作品上。以他的画鹰佳作《屹立似鼎钟》为例:画面上两鹰若为一体,雄踞于苍崖之巅,浑厚的墨团使鹰体几成方形且上尖下宽,有金字塔感觉,似古代钟鼎一样稳重。鹰嘴变化强烈,用干线条,把鹰嘴画成三角形,强化弯勾,在艺术处理上他不注重形,而主要画关系,画气势,一气呵成,气韵贯通。

八十年代中期,陕西旅游出版社选樊洲先生十幅变法求新之作, 结集为《樊洲画辑》。这些作品意象粗犷沉雄,画风恣肆简约,为画界同道关注。《新观察》杂志、香港《美术家》杂志发表了他的作品,香港《文汇报》作了专版介绍。樊洲名气愈来愈大。

1985年,陕西省为接待元首级人物,在园林式布局的陕西宾馆新建了总统楼,选用了樊洲先生作品。以这几幅画为因,樊洲先后与李瑞环先生、台湾星云法师等人会晤结缘。樊洲先后为陕西省政府止园饭店画了《宴乐图》,为西安市委常委会议室画了《冲风斗雪见精神》,为长庆油田礼堂画了《看山还看祖国山》,为宁夏虹桥大酒店画了《秦岭拮胜》等巨幅大画。人民大会堂、中国历史博物馆、毛主席纪念堂也收藏了樊洲的作品。

香港集古斋画廊经营齐白石、徐悲鸿、刘海粟、傅抱石等大家的作品,老先生们去世后,作品源已断,画廊开始推介中青年画家的画。出版了一本画集,其中收录樊洲《屹立似鼎钟》一画。一位韩国收藏家看好这幅画,愿以重金收藏。樊洲很动心,尝试重新复制一幅自留,原作出让。但怎么也画不出这幅画原有的神韵,令韩国收藏家未能如愿以偿。樊洲珍视自己作品,开玩笑说:“孩子怎么能随便卖呢”。但他却经常赠画给帮助过他以及懂他画的人。

台湾曾氏艺术中心收购了樊洲一幅人物画《鉴真和尚》在台湾拍卖,被一位日本人以二十万元新台币收藏。在中国以万元户为富康的八十年代,这幅画真是卖了个好价。



1987年,新华社出版一部《中国画新百家》画册,在中国境内各省各选两位有新意的代表画家。陕西确定了两位画家,其一是花鸟画富有新意的樊洲,其二是山水画独具个性的罗平安。画集中收录的画家如贾又福、杨彦文、石虎、于志学等人都是风格独具的画家。

1990年,樊洲收到一封从韩国寄来的信函,信中附了一幅作品的照片,是樊洲1987年在茂陵博物馆小住时画的《冰清玉洁》图,此画已流入韩国。原来,韩国新闻社拟举办《中国画代表作家作品展览》,但韩国方面要求作品必须是真品,因此要求画家本人签字确认。与展览的同时,出版了《中国画代表作家作品集》。这本画集入选者,除了贾又福、王西京、樊洲较为年青,其他都是有影响的老画家,如李可染、朱屺瞻、刘海粟等。

早在八十年代中期,香港歌星奚秀兰慕名来西安请樊洲作一幅牡丹画,他驾轻就熟,洋洋洒洒,几朵写意牡丹便娇艳润泽,风韵楚楚,樊洲为此画题款“天下第一芳”。此画在奚秀兰客厅被许多香港艺人看到。第二年,有一位香港画商来访,说:“樊老师牡丹画的真好,你画多少我现金收购多少。”并出了一个不菲的价,樊洲还真是一鼓作气画了十几幅。但天生不是循规蹈矩的料,用千篇一律的套路作画,令樊洲开始厌烦,终于放弃了“生财之道”。他使自己还原于创作状态,仍然把精力用在花鸟画的创新上,追求每幅画都有独特的意境及表现方法。



1991年,樊洲水墨动物画脱颖而出,在黑龙江美术馆举办《樊洲中国画特展》。黑龙江省副省长、政协主席、人大主任为开幕剪彩, 黑龙江美协副主席、著名冰雪画家于志学在开幕式上代表黑龙江画家讲话,热情洋溢,气氛十分热烈。

樊洲的水墨动物画言简意赅,可以看出传统文人画对他的影响,敏锐的观者也能读出现代意识,造型的夸张更好的体现了作品的立意。用笔的节奏,大开大合,对比强烈,明快利落,充满自信;墨色的韵律,清新明丽,淡雅清纯,变化丰富,简约高贵。

樊洲的水墨动物画,充满了人文的关怀,传递了人类普遍的心态。高妙的笔墨技巧可以看出他对中国绘画传统精华的理解与把握。最可贵的是,在保留中国画独特语言的前提下,有明显的现代意识的融入,中外艺术精神的交融不露痕迹。

作家刘辉描述到:欣赏樊洲的画,尤如在品着功夫茶一般,由气息的清香到味的涩苦,再丝丝甘甜进入微酣之态后,方悟到这既不是品茗,也不是赏艺,而是在体味和分解着人生。樊洲作画,从他的用笔用墨起落提按中,你能感受到他的惜墨如金、他的简练有度。他在色的渲染上更是令人拍手称道。在每次大块的水墨构图完成后,便用微量的色彩于一提一按中便使画面鲜活起来,画龙点睛之韵尽在这似有似无的色的点化之中。

周大鹏先生在《美术报》评论樊洲:樊洲画的鹰鸢、禽鸟,笔调爽朗,静洁如洗,酣畅淋漓,新意悠远,恣意中见端庄,空灵中透理趣;他画的狮、虎、猫、牛、猴、鸡、鸭、孔雀等,了了数笔,便跃然纸上。人们从他简约的描绘中,去玩索悠远深渺的意趣,去体味生命中最本质的东西。空灵、清新、雄健、静穆的画面,传递出画家对于古典审美理想的追求。九十年代初,画家需要新的表现对象与他的个体生命律动同构。而山水画从魏晋到现当代,之所以一直受到青睐,因为一树一石一山一水的背后,隐蔽着壮观的人生情调与宇宙豪情,最能使画家达到与天地、宇宙精神吐纳交换能量的境界。要说樊洲相信生活是创作的源泉,并且仰慕高古,思追前贤自然是不错的,说他是为了提升人格,历炼秉性,不营世俗于胸,吞吐大荒,融万趣于神思,深入山水之核心,探寻万物之理趣当更合他的实际。



1996年,樊洲彩墨山水画应运而生。樊洲在《画旁赘语》一文中曾写到了彩墨山水发生的契机:

将近不惑之年,我入秦岭深山隐居,“与释道交友,同花鸟言情。采天地正气,融山水精神”,境界更上层楼。淡泊虚誉,百炼真功,潜心研习山水画,十年磨剑,忽有一梦:我正在濡墨挥洒之际,先贤范宽、李唐、王蒙、云林、石溪、石涛、宾虹、抱石、石鲁、可染皆至,各路先师云集一堂,斥曰:“孺子可教,固有一言于你.我等各领风骚,因从艺以真性情为旨,不与人同,汝穿梭我等之间久矣,当速独行,不可懈怠”!梦醒,如醍醐灌顶,妙不可言。欧、美、亚考查,名山川游历,眼界拓展;追溯远古画,遥观未来艺,思绪渊深。流云、飞瀑、清泉,密林、丛树、枯枝、深壑、绝壁、磐石在我眼中不再是局部,已幻化为构成彩墨旋律的音符,那朱翠斑驳、绚烂耀眼的视象效果,成为令我神往的彼岸。在中国宣纸上操持笔墨,妙趣横生,玩味无穷,独具欣赏价值,我深爱之,故不忍弃之;西洋绘画丰富的色彩语言亦极具感染力,我亦深爱之,故取而用之。我极力使色彩具有灵动的水墨意趣,同时强化水墨达意的张力,我陶醉其间,愉悦而轻松,落迹于宣纸,尤如天唱。



樊洲先生的彩墨山水画,彩墨淋漓,色墨交融,极具绘画性,营造的是中国现代人钟情的精神家园。尤其是手写老宋字体落款,颇具新意,既有书法的意趣,又十分醒目别致。他运用彩色时保持了中国画笔墨价值的标准,在提按、顿挫、转折、点线中保持了学养及意趣的内涵,完全不同于张大千前辈的“泼彩”。

2002年江苏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21世纪优秀艺术家樊洲》画集,选用的就是樊洲彩墨山水作品。自1996年始,樊洲创作了许多彩墨山水画,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家在彩云间》、《花山梦》、《蜃景》等。



樊洲先生独创的水墨动物、彩墨山水,就绘画理念与绘画语言建构两方面来分析研究,已颇具学术价值,对一般画家而言,足以立足画坛,应世待物了。但是,这个龙人樊洲,心胸宽广,志向远大,他心中有一座理想的巅峰,等待他去登攀。



淡泊明志 宁静致远

樊洲对中国绘画有深挚的诚敬之心。

终南山樊洲中国画馆正堂,长期陈列着樊洲用篆隶书写的唐代鉴真和尚的一首诗:

锡杖芒鞋铜铸身,

舟横东海取真文,

我来恭进香三炷,

与尔千秋一瓣心。

改革开放后,世人开始拜金。把艺术行为当作“敲门砖”的人越来越多,绘画界人士对艺术的崇敬日渐淡薄。批评界也开始出现“风马牛不相及”的应景文字,甚至“胡言乱语”。中国逐渐成为“艺术乱世”,学术普遍腐败,伪画学充斥画坛。人物画家李世南针对全国美展获奖,写文章提到“可笑的评奖”还真让樊洲经历的几件事验证了。他真希望有一片纯净的天地,让艺术理想实现。

樊洲开始远离喧闹,谢绝应酬,他起用了新斋号“融妙楼”,其含意是集音乐、诗词、书画、戏曲、文学、武术等优秀传统文化于一楼。搜集购买了中外音乐CD四百多张,每天沉浸在创作的乐趣中。他尊古训“业精于勤”,探索实践,从不懈怠。《龙人日课作息表》很有趣,抄录如下:

卯六时 至户外吐故纳新,演练太极。

卯七时 饱餐。看菜吃饭,丰简随意。

辰八时 画室临帖,尽兴则止。或书或画,题材不拘,以当时兴趣而定。意兴稍懈即停。泡茶啜饮,或绿茶,或红茶,或普洱,以当时兴致而选。如有访客,若闲谈即婉词逐客;遇真知灼见者,不论官、农、工、商、学、兵,饭时即请便餐小酌。无客时正常作画。

晚七时 饭。

晚八时 或操琴,或读书,随兴而为之。

九时半 寐。

作家王春描述樊洲先生当时的状态:面对樊老师,听他娓娓而谈,看他清清淡淡的气质,你会真的觉得他是一首歌,一首无字的歌。如果你曾来过他的画室,你真的会惊叹于画室的雅致、整洁和无法散去的艺术的闲适的气氛。最不能忘记的是音乐,几百张精品CD,樊老师每天都是在这音乐的流动中,挥动他的画笔,一张张画作也如音乐般流动在这间画室,他对音乐的造诣很深地烘托了他的画作,也丰富着画作的韵律。在当今如此喧喧嚷嚷的世界中,樊老师听着音乐,画着中国画,每天演练两遍太极拳,你能想象这样一种心境吗?而我觉得他最让人钦佩的,是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然心态,每天日升,他就进了画室,这里是他独处的精神家园,每天日落,他才离开,带着一天不枉的收获和心得。

记者杨莹写道:他拿起一张名为《一意孤行》的音乐光盘,随着闲云野鹤、虚怀若谷、行云流水、无所不至等乐章的流淌,我被带进了一个奇妙的境界。我一边观赏他画室墙上吞吐大荒的新作,一边注意聆听在耳际的音乐,可以说,这时是在一种音乐的寂静里,开始行走荒原,渐渐地步入深深的无限宁静的艺术空间中,可以说,是这音乐,让我领略了他那不可言传的境界究竟好在哪里,以及他具有独特风格的作品里那梦幻般的朦胧意境好在那里。我感觉他把音乐的抽象引入了绘画。临别,樊洲出门相送。站在楼道里的他,黑发,黑色络腮胡,黑色的练功服,一团黑中两只炯炯有神的黑眸,像极了达摩。只有在长期的淡泊中才能达到他的这种境界。



2005年隆冬,樊洲先生在终南山中给学生示范中国画线条的体用关系,代表作《龙蛇舞秦山》应缘而生。他在画中强调了线的结构功能,更为重要的是中国传统文化太极阴阳的理念开始在作品中有了明显的体现。至2008年,樊洲先后创作了《恍惚忆终南》、《终南夜月》、《氤氲图》、《一阴一阳为之道》、《大山硕果》等,充分体现了他在中国文化理念体系中,对中国画笔墨语系的掌控与运用,也能窥见到将要出现的突破。



2009年作家漂流木从深圳赶来拜访樊洲先生,一起讨论中国画的问题。

漂流木:两年来我一直在研究您的画,我发现您1995年在山水画的探索方面做的尝试最多。

1995年我想用彩墨找到突破口,在山水画创作中发现一些新东西,由于材料较为复杂,材料的实验大概花了半年时间。1996年我画了《月光曲》系列,这时,彩墨山水才形成了面貌。

  樊老师,您的作品中有许多很新颖的东西,比如用宋体字落款。

1996年开始彩墨山水的探索。用老宋字落款,在画面上很醒目,和传统落款相比有点特殊性,但也不是教条,是画面需要时才用。

您1992年进山后对中青年画家有关注吗?

很特殊的画家如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石虎等我比较关注,其他中青年画家也了解,但不去关注。

您的作品里面有很多形式意味的东西,比如构图中对空白的处理以及一些几何形体的运用。您对传统笔墨与形式意味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我的彩墨山水经历两个阶段,1995年开始尝试材料,1996年以前还不成功,主要是墨与彩不相融。1996年以后,宣纸、水、墨、彩,各种性能交融的感觉出来了。《滴翠图》、《处幽》就是这时候画的。有个美国文化机构通过中国文化部在中国选72幅画在美国做巡回展,就选中了《处幽》这幅画。现在有人还在模仿这种效果,他们把墨弄上去,再把彩弄上去,他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的效果,其实不是这么回事,这样墨和丙烯是融不到一起的。中国绘画传统用墨的方法很多,可以生发出无限丰富的效果,这很象五音,可以产生无限的变化,当然这是高手才能做到的。这也是中国绘画不同与其它绘画体系一个重要的特点。

  您的纯水墨山水感觉很好,尤其那种以富有韵味的线条构建的山水颇能让大家产生共鸣,很多朋友看了您的画册基本对您的纯水墨山水达成共识,但您这种纯水墨山水与传统水墨山水又不一样,您没有传统程式化的东西,能谈谈您这方面的心得吗?

  2005年我放弃了各种试验绘画,回归中国绘画系统,开始用纯水墨追求绘画的书写性,这种表达方式是能使人身心舒畅的,尤其是水墨那种自由生发的效果令人回味无尽。

  说到绘画的书写性,我们会想到黄宾虹的山水,宾翁的山水是以书法入画的,是写意山水的一个高度。

我认真研究过黄宾虹的山水,他是一笔笔画上去的,单线、复线各种点线重叠,交错,画面就逐渐变厚实了。我的理想是在黄宾虹的高度上再加精进。线条的存在情态是跟水、墨分不开的,中国写意画用墨的方法很丰富,我采用水墨同时交错交融的方法,把画面一次做够,这样笔墨生发的空间更为宽广。另外,黄宾虹先生作品近观韵味无尽,远看则缺少视觉张力。我在画中有意强化视觉张力,要远看有气势,近看可赏玩。

  樊老师怎么看待绘画技法与创新?

技法与特技要区别开,刘国松先生用特制纸,画完后把纸上的纤维撕掉,这属于特技,效果很好,也算是技术层面的创新,了解方法后特技较容易掌握。如果用笔墨书写出丰富的效果则难度很大,要有高明的师承,还要千锤百炼,才可能运用到位。

  当代很多年轻画家都喜欢走点偏门,投机取巧。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高难度的技巧是要千锤百炼的。学识修养要长期积累才能逐渐丰厚起来,急功近利是沒用的。

您怎么看新文人画?现在很多人都这样玩。

现在确实有很多人是蒙事的。文人画或称士人画是心性绘画,是高贤逸士超越大众文化,用绘画这种载体表达对人生及事物的理解与体验,相对来说文人画是远离世俗的价值观,沒有功利目地,是相对纯粹的绘画。现在这种品位的文人不多。

  将来老师有什么打算?

  等条件成熟了,我们要做一些中国绘画教育方面的事情,但现在要做好我们自己。



尉彬女士是国家级出版社资深编辑,也曾开设经营过画廊,认识很多的画家艺术家,来终南山樊洲画馆访问时,面对樊洲作品,她提出自己的想法:

尉彬:您以前作品是比较传统的山水、花鸟,有些彩墨其实也是在相对传统的形式语言中探索,再后来的山水越来越体现与水和山的单纯对话,直到现在完全抽离形象,单纯这样画线。这样就让人想问许多。这种单纯运用线条布置充满整个画面是要表达什么,这个形式是怎样开始的,是什么念头启发了您这样的创作呢,这样的创作形式是把握理性还是让心绪飞扬,面对如此巨大尺寸一直这样重复,需要一个念头抑或理念样的哲学由头驱使您的创作。线条可以丰富到极致,是进行修行吗,是进入一种状态吗?您选择山中的生活,对您创作上是否有根本性的改变?

樊洲:我们把认知水平比作十个台阶,在第二个台阶的层次不可能窥知第八个台阶的风光。但如果是在第七个层次且有提升的内在需要,又有机缘遇到高人智者指点,就很容易跃入第八台阶领略其中风光因此得到提升,这就是“灌顶”。窗子不打开,阳光进不来。你如果真正希望步入未知领域,感受艺术化境的无限风光,我愿意逐步阐述,窃愿能与您共享明境之乐。

近三十年来,成百上千万的人拥进了画界,每个人都各怀梦想,但仔细考察,有几个人是出于真诚的热爱艺术,又有几个人真正传承了中国画的精髄而对中国绘画体系有所超越或有所扩展。可以说大多数人都是在前人已有的高度范围内兜圏子、玩花样、摆图谱。这已成为普遍现象,更有甚者使艺术沦为工具,这不是真正高明而纯粹的艺术家所崇尚的。

终南山是中国精英文化的发源地,自古以来释道两途重要的人物都曾在此成就,他们对中国文化博大精微内涵的建构与发展有重大贡献,终南山已不仅仅是地域的概念,它同时也是一种文化的象征,现代仍然有一些在终南山实修,因而超越了大众文化进入精神实相领悟的人物出现。这些极少数人才是中国文化的真正传承者。

中国山水画从六朝宗炳开始,澄怀观道一直是历代画家意境追求的最高标准,但观者与道仍是分离状态,直至近代黄宾虹先生才有所突破。以我二十余年与终南山共处的经验,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中国山水画的发展,意境的修为提升最重要,只有知道了精神“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限包容,生生不已”的实相,超越自我,与道合一,才有可能在山水画创作中超越对外在形象的描述,启动原始创造力,进入新的领域而有所发现。

我们知道,纯粹的艺术不是为表演或者开导别人的,是艺术家感动生存之后真性情的流露,是抒发的行为,其中精神境界文化涵养与技艺的合力构成了作品的高下雅俗之分。境界高明的艺术家精神处在和谐状态,创作行为的过程是一种人生享受,其作品给人的感染也是中和的,怡人养人。那些持有偏见的艺术家精神境界处在无明状态,带给观者的可想而知。人类烦恼的根源来自“我大”,忘我之境,随遇而安是达人的状态,了知“空性”是般若智慧,智慧圆滿的个体生命才具有高深的艺术境界。

反复聆听巴赫的音乐,你会被这平淡的旋律感动的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艺术的纯粹莫过于音乐,每个人都能从中感到不同的内含,我现在画的水墨交织作品,懂音乐的人来看并无障碍,画只是天籁之音的物化结果,虽然它接近抽象绘画但仍未纯粹,是有意保留了山水意象,以使其不离山水画的属性。

现在来说说是什么契机使我完全用线来画山水。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舍弃皴擦点染而只用线来表达,并且舍去线的勾画形象功能,前无古人,应该是独创。宋代米元章独用点来表达,在画史上也属独创。米元章为什么只用点沒有文献记载,我们无从了解。但我用线演绎却可以讲清楚,因为我是实践者呀。最开始是因为操弄古琴,玩味古琴的音韵品质发现与中国画的线有相同的内涵,才体验到线条有极其丰富的音乐性,继而在强调线条的音乐性时又发现在较纯粹的音乐表达中包含着无限意象的展现。或者这样说,这种绘画语言可以表达天下万象(包括山水)的内在律动。线的交织本身是音乐性的,犹如各种乐器共鸣产生的和声效果,线条在宣纸上的演绎使和声效果固化下来成为绘画作品,在创作过程中如果不出现形象的意念就是一幅纯粹的抽象作品。我发现这种表达形式中更多的是理性之外的创造动力,也有作者个体生命当时体能的参与,理性只是掌控进度,调节画面平衡,理性控制的只是其中节奏的转換,包括长短粗细浓淡轻重等等对比关系。其功用只有全部动力的30%左右。这样的创作行为是处在一种头脑放松的状态,个体生命的学识修养情趣是在自然流露,圆融无碍,松灵自在。现在我知道这创造动力其实来自于心性,即自性(宇宙本体)。画所表达的已不是自我的知识学养情感所产生的无明境界,而表达的是虚静的精神状态,创作过程是物我相忘,随缘生发,创造力的源头是自性。这层面的绘画作品是任何人达到相当程度都可以感应的,它体现了大自然静谧的精神实相。



致力于弘扬中国水墨艺术的贾廷峰先生三上终南,与樊洲谈艺论道,游山赏水,感悟良多。回北京后似觉言犹未尽,短信述怀。

贾:与您-起云游终南山,面对大自然激发了我无穷无尽的想象力,让我们一起创造中国水墨画的一个全新的未来!在艺术上,一个黄宾虹抵得上十万个画家,希望樊老师是另外一个黃宾虹式的人物。。

樊:黄老在笔墨上大化,我们极有可能在整体水墨样式上突破,达成一种全新的当代表现。

贾:您的水墨艺术解构性和当代性经过时光的磨砺一定会在黄之后另立山峰。现在您的绘画比七十岁之前的黄老高妙得多!

樊:过奖了。黄老在文史方面的成就我们无法超越,但在人文精神上我们是直指人心,契入精神实相。将来人们对比研究时,我们作品本身的特质是境界与成就的证据。

贾:从现代构成上您找到了一个可无穷无尽生发的艺术语言。

樊:确是。所以才能洋详洒洒。

贾:黄则构图类似,远观缺乏视觉张力。

樊:但笔墨确乎生化不已,这正是黄老超越前人的成就。刘知白老人笔墨清透虚幻,亦是化境的另一种视觉体现,但也同样是囿于笔墨方面的成就。

贾:我想做一个你们三人的展览,从学术的角度对比研究。

樊:谢知音!



经过许多年多方位探索试验,分析比较,樊洲已圆照见中国绘画体系的高深,西方绘画体系的内蕴及中国当代绘画纷繁现象的实质。他在中国文化报发表《谢绝无明 归源自在》的文章阐述道:

先阐明此文几个关键词的内含,以免对文字表述产生误会。“自然”与“自性”“空”“无”“道”“混沌”“无极”“太乙”“中和”“宇宙本体”是同义词。“精神”与“心”“心灵”“心性”是同义词。“个体生命” 与“身”“身体”“个人”“个性” 是同义词。

2010年,当代艺术家终南雅集时,我提出“有一种境界是超越了所有当代的”,当时大家很漠然甚或不以为然。只有邹跃进与卢緩对应,邹跃进说:“我感觉樊洲对山水画有大的构想,需要有机会了解”。卢缓说:“了解樊老师的作品,需要有足够的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知识储备”。孙振华当场引发灵感,提出“身体与自然的关系”的思考,可是被别的话题引开,未能展开充分的讨论。孙振华所说的“身体”“自然”如果是指“个体生命”“宇宙本体”,这个题目的深入探讨,必然会对中国山水画现代转化大有助益。

当“个体生命”以相应方式回归“自性”的同时,其精神状态则具有“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限包容”及“生生不已”的实质,此时反观天下事物已超越二分法,从此不再纠葛“善恶,好坏,真假,对错”等等,从而步入圆融无碍之境界,此境即“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的艺术家不会为某种文化理念服务,而是为“自然”的和谐代言,她发出的是“气韵生动”的谐音,具有普世价值。“普世价值”是由“自然”之境界生发出的艺术作品的专利,她是跨越了“古代”与“当代”,“东方”与“西方”,是超越了时间与地域的。创作或观看此境界的作品,会使人有韵远味足,心旷神怡的感受,体会到“自然”的和谐与静谧,从而使人心平气和,从容安逸。她的“感应”可惠及全人类。“普世价值”之意义即在于此。那些处在“无明”境界的艺术只对执著同样理念的人有感应,与“普世”无关。

综观地球人类“无明”遍野,“主义”乱飞。微观文艺界,“理念”、“观点”层叠循环,乱象纷呈。“不究竟”的学说搅乱了众人的清明,沉沦在迷茫、烦躁、纷争、忧患、贪欲、执著等等苦境,心随物转,不得安宁。溺此境即“无明”。乱世百年,被西学困扰的国人该清醒了,我们的精神高度古已有之,我们自家的文化宝藏智慧圆滿,她的声音“清微淡远”,“深静幽闲”,充滿自然的和谐,养人怡人,使人泰和自在,身心康健。如果人众祥和,自然国泰民安。

我们微观照见:“山”相对于“人”明显稳定安静,“水”最能体现精神之“广大无垠”、“包含容纳”、“生生不息”的性质。山水画作为中国绘画体系之大科,一千三百年的发展中有显迹者如米元章、倪云林、弘仁、八大等,均是修身养性有一定成就的智者。面对史实我们也清醒的看到,历代的山水画境界至今仍停留在宗炳“澄怀观道”“卧游”的层面。这也为山水画发展与现代转化留下了广阔的空间。

出离了“个人”知识学养、思想情感的“观照”为“清净心”。艺术家“清静无为”的归位于“自然”,“观照”并“掌控”其律度,“不即不离”地“随缘抒发”于整个过程,并将这种行为“物化”成艺术作品。(艺术家的诚敬心、对人类文化广泛的理解体验和实修的经历是达此境界必备的条件。)这种创作方式基于对“精神”的深解和“身体”与“自然”高度融合的状态,此状态即“天人合一”。此中有真意,达者自可诠。我们自家的“瑰宝”古已有之,西方文艺界近百年才有少数人窥其妙要,略有施展。了解艺术史者自可明鉴。

当代有一位山水画家,创作很有成果,多年前理想步入“大化”之境,可是无缘入“道”,毕生都在“个性”、“风格”、“套路”里转。真话实说:只有实修到“空有不二”的精神境界,不再坚守执著某种理念的“个体生命”才能实施“大化”,才可能呈现“物我相忘,自由自在,洋洋洒洒,气象万千”的新局面。

2008年中秋之夜,北京桥艺术中心主展厅华彩辉映,樊洲先生创作的十八幅金墨山水画呈献在观众眼前,这是一个给友人品鉴的内部展示。《龙舞秦山》、《华彩腾霄》、《风流云散》、《月光无偏金辉普照》等等。荣宝斋拍卖公司总经理刘尚勇先生说:“久违了贵族艺术,庙堂之气,就这十八幅画,足以向世界展示了。”原中央办公厅中直管理局孙向东局长说:“终南山气厚,真能出好作品。”这些作品远观飞瀑流泉, 气象恢宏,近看却无一处实景,完全是点线的排布、交错与迭加。樊洲先生把音乐理念与书法理念融汇在洋洋洒洒的挥写之中,创造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视觉图式。笔者正是有缘参加了这次别开生面的雅集,才萌发了上终南山的意愿。

2009年秋,终南山红叶满山,秋高气爽,云水荡荡,彩霞映日。以一部五百余万字的历史巨著《大秦帝国》闻名遐尔的大作家孙皓晖先生携夫人来到终南山樊洲中国画馆,与樊洲豪饮论剑。一个是浇注了十七年心血用文字编织大秦帝国壮丽史诗的文豪,一个是十七年与大秦岭为伴,用笔墨抒写壮丽山河的大画家。一个颇具神秘意味的数字,出现在终南论剑的交谈中:唐僧玄奘十七年磨难求索,印度取经归来译经终南山,硕果累累;六祖慧能传承禅宗衣钵后隐于曹溪十七年后应缘而起;金蝉脱壳须经十七年地下深藏。真是天机深藏其中。

2009年春,《溯源寻道.樊洲中国画巡展》预展在广东举办。新华社记者做了采访报导,随后羊城晚报、中国青年报等数十家媒体均做了报导,众多网站也相继做了报导。澳门《大众之翼》杂志发表题为《书画创作融合禅境 中国近代国画奇才——樊洲》的文章,文中写到:“樊洲是中国近代国画、书法和古琴界的奇才,其傲骨及风操可与我国古诗人陶渊明相比美”,“终南画隐,不径而传,造就成艺术乱世中的一股正气清流”。

2010年,中国国家大剧院筹备中国古琴艺术展览,樊洲中国画馆联合澳门文化产业促进会及终南书院接受了古琴展的承办工作, 联络古琴界人士,撰写古琴展览说明文字,设计展版,调集传世古琴,樊洲先生为展览特意构思创作了巨幅山水画《高山流水》,这幅画纯以水墨曲线组成,前无古人,气象纯正,从立意到语言完美的表现了作品的主题。才华横溢,文采斐然的骆浩先生,所作赋文,曾作为清明节黄帝陵奠文。观览了《高山流水》图,大为赞叹,写了一篇题为《高山出龙人 流水集大洲》的文赋赞曰:

玄黄一元,太极初开。两仪乃生,万物赋形。天动乾象,地静坤容。山岳磊磊,出鸿蒙之峻峦;川渎涃涃,奔浩瀚之大流。

巍巍秦岭,熠熠终南。云襟翠谷,雾迷昊天。紫气冲霄,仙峰岿然。东接太华之危嶂,西泠太白之飞琼。截大河于两极,分阴阳而壁立。祥脉龙驰,古刹嵌玉。日月焕彩,松桧蔽日。风仪峭古,佛道古贤之仙踪;悠旷恬然,上人逸隐之洞天。

长安王者地,高士名樊洲。浩气照星斗,喜入大川游。手推太极掌,指弹上古弦。摒却俗世躁,长存宁静心。遁迹入南山,艺术濡泉林。澄怀悟妙道,圣贤皆寂寥。于是采良木乃成柱,筑青石以为基。磊磊画馆,依山而建。对晤先贤,承接古典。跋山涉远,寻历层峦。赤日炙焰兮,冬雪卧岩。搜尽奇峰,传神自然。遍结名师,拜晤大士。尔乃展素卷,泼彩墨。悟虚空无极之幽眇,契天人合一之真元。挥毫如椽,满纸云烟。

大象有形,画传心声。俯仰纷纭变幻之宇宙,静观其《高山流水》之嘉图。山织墨韵,恍惚兮云雾飞彩;水漂周流,净素兮天地混同。中有雅士,独坐抚琴。太韵萦群山,画卷若有声。洋洋哉大河奔驰,巍巍乎终南御风。急若蛟龙之出九渊,静则平潭之息波澜。

中西和合,承接古典。《易》象同体,道法自然。摄天地于黑白,分阴阳于素绢。白云撕银,玉黛终南。气滋水魄,思飞山魂。骨法用笔,线舞太极。绵里裹铁,纵横无极。溯古援今,宇宙在手。墨韵飞动,蕴味无穷。开真人智大慧,悟天机之玄幽。

秦岭画隐,太乙龙人。仁者之徵,艺集大成。悟道终南,历经漫漫十七载上下求索;执笔翰墨,再溯煌煌五千年青史长河。赞曰:卓卓樊公兮,画拓新疆。洋洋其德兮,自铸辉煌!

《中国书画》杂志即时刊出了这幅佳作,获得了很大影响。



2010年,樊洲先生选出1968至2008四十年间创作的360幅作品,由澳门文化产业促进会出版了《画为大象.传承与探索》画册,线装绫封,古色古香,以图录的形式展示了学习研究中国画的心路及实践里程。

2010年秋及2011年夏,资深批评家彭德、皮道坚、朱青生、贾方舟、孙振华、鲁虹、邹跃进、杨小彦、王林以及艺评界新锐刘淳、付晓东、卢缓、陈默、鲍栋、段君、王小箭、杨卫、刘礼宾、杜曦云、鲁明军等近三十位当代艺术批评家聚会终南山樊洲中国画馆,游山玩水,观云赏月,品茶弹琴,谈艺论道,颇具古风雅韵。终南雅集承继魏晋竹林七贤之风雅,犹如一缕太古遗韵,飘荡在繁忙的现代社会空间,引人暇思。由彭德撰文樊洲书写的终南雅集石碑在太乙峰揭碑: 庚寅秋,画坛名流会于长安。登山临水,洗凡间尘埃,非惟隐逸之志,鼓瑟吟诗,荡寰宇浊气,岂止畅神之情。人生似锁,难得开怀一笑;世事如枷,不妨恣意而歌。是以放浪形骸,随缘合影,率意成文,纂为图书,作序言勒石终南山太乙峰,记我辈童心未泯而天下之心犹存。



大艺精诚,心意相通,诗文酬唱不已。

樊洲短信:终南雅集批评家各领风骚,旧句奉各位指正:

寒署十七长面壁,爱向山中伴泉石。

瑶琴泉韵和松涛,闲往屋后觅松实。

远望天池碧波翠,高卧太乙秀峰巅。

霞光浴日白云浮,青天任我娱景年。

释迦牟尼常礼拜,太上老君勤恭敬。

明月有痕穿馆壁,雪霰无心洒窗扉。

受用龙堂风清冷,敢云千古意分明。

闲名将流人间去,多谢诸公护法情。

杨小彦短信:

淡墨人踪在,山高逸笔生。

写真无俗物,绘亊至精诚。

水洗江河尽,心皴块垒痕。

斯文何扫地,纸上重声名。

彭德短信:

终南龙脉掩长天,

橫亘九州亿万年。

河汉源流流不尽,

帝王国运运难前。

朝廷捷径荒山断,

隐士情怀绿山连。

诗画琴棋排世亊,

要留清气在人间。

樊洲短信:艺界欠敬,国宝失色久矣,短句抒怀:

中华丹青堪称艳,

终南图腾景妍。

太乙大象显真容,

山白水绿天蓝。

四时百花烂漫,

五禽六畜泰然。

风清云淡,天高境远。

月移星转,宇宙徊寰。

目舒,心怡,胸宽。

老子释迦引路,

龙人幸登彼岸。

出神入化归无极,

龙舞秦山!



2010年,第十六届亚运会在广州举办。樊洲先生应邀为开闭幕式会场国家领导人会见厅用金墨创作了巨幅山水画《锦绣河山金辉普照》,展现了他中国山水画创作的卓越风采。

2011年夏日,广西南宁桃花岛,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开刻典礼在这里举行,人间仙境桃花岛峻拔的山崖上,镌刻了一部由樊洲先生用八分书体恭敬书写的心经。这部刻经作品宽二百米,高一百余米,堪称世界刻经之最。佛学经典心经的真义将会在此千秋百代感化人类。

2012年春节期间,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对外文化联络局及法国巴黎中国文化艺术中心,在巴黎举办“溯源寻道.中国精神的传承与探赜者——艺术家樊洲特展”活动。这是以中央政府文化主管部门名义首次在巴黎正式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家个人特展。法兰西学院艺术院十余位院士参加了开幕式,并邀请樊洲先生参观了法兰西学院艺术院。

回国后不久,《鉴藏》杂志主编庞然先生采访了樊洲先生。

庞然:在今年初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举办的樊洲画展上,您的作品受到西方学术界与收藏界的青睐,所展作品被预订一空,消息在中国大地传开,迅速形成一种收藏热,被业界人士看作“樊洲现象”,您是怎样看待这种现象的?

樊洲:其实每个人都是一种现象,不存在优劣之分,只是价值取向不同而已。黄宾虹当年不热闹,但是成就了艺术。另有些人热闹非凡,被认为“盛名之下,其实难符”。人生的时间与精力是有限的,在名利上用意太重,必然弱化艺术修为。中国处于艺术乱世已经很多年了,把艺术当作敲门砖来实现其它目地是普遍现象。许多艺术工作者缺乏恭敬心,不择手段,追求位高,名重,利厚的成功。有一句戏言说的很有趣:“某某人经过多年的努力宣传,终于让人们知道了他水平很差”。其实成功和成就是两个概念。中国投资艺术品的阔佬大多是艺盲,任人鼓吹宰割,把巨资投在毫无艺术价值的“行货”上,“行情”一变,立马贬值。这些人应该向懂行的收藏家学习,变的明智一些。

  法国民众普遍见多识广,艺术感悟力强,不太容易听人摆布,收藏艺术品选择自己喜欢和有新意的作品。和国内买画听名头看职位大不相同。

  把炒作艺术品当资本运作搞,就另当别论了。

  庞然:据我所知,您从1992年开始,怀着艺术的梦想,远离当代中国画坛追名逐利的世风,毅然走向终南山,在当代中国画界被誉为“终南画隐”,您能谈谈隐居生活的体会和感受吗?

  樊洲:当年进山想法很纯粹,就是想画好山水画。开始以为十年磨一剑就可以了,结果是越深入越体验到难度大。首先是验证了“功夫在画外”的道理,继而又体验到“制心一处”的奇效。

  读书是画外功之一,但择书很重要,有缘遇到有真知的书籍要深入研究义理才能提升境界。充斥世间那些不究竟的学说,最好充耳不闻。道释经典里有很多有益的营养,对画中国画的人大有裨益,可以广为吸纳。王子武先生三十年前说过,“很难想象一个手忙脚乱的人能把事情办好”。画人如果形色匆匆,营营碌碌,要画好画恐怕很难。

  我的修行方法是:静下心来,排除杂务。一门深入,循序渐进。知理实行,修为验证。偶涉新域,加力精进。

庞然:我们知道,真正的艺术追求者,常被誉为“痴人”,而您结缘终南,亦是如此。多年来,您的足迹遍及秦岭七十二峪,可谓“咬定青山不放松”,“搜尽奇峰打草稿”,请您谈谈这段与山为伴,与水同语的修炼与创作生活的最大收获是什么?

  樊洲:“仰观山,俯听泉,竹树云石看遍。先是脸润,俄而体健,继之神闲。每日挥翰濡墨十四小时,不知其累。离尘世杂乱信息渐远,距天人合一之境愈近”。描述的是我山居表象。真正的收获是经过十九年与山水融通,已透过外在形象了解了大山的内在结构与律动,可以毫无障碍,随缘抒发了。

庞然:依您长期以来对西方文化的了解和对东方神秘文化的深入研究,我们知道您已具备了广阔的文化视野和深厚的文化修养,作为一代山水画大家,请您站在中国传统文化的高度谈谈目前中国山水画的发展现状?

樊洲:先谈谈何谓画家。第一个标准是已经建构了独特的绘画语言,别开生面,与众不同。(当代中国艺术乱世,画家以千万计,是因为标准已丧失殆尽。)成为真正的画家后,第二个标准才有高低深浅大小之别,这要看个人天资与修为了。(大师和小画家的距离天壤之别)。

画家作品如果仅限于对天下万物表象的描述,或是表现某种观念,纠缠在两分性即是非领域,它的受众只是相对应的某个群体,它的境界只是局部认知。大多数艺术品处在这种境界。

中国画重意境。高明的境界必然和者寡。山水画发展至二十世纪,精英人物应该是黄宾虹前辈了,他的个人绘画语言已步入化境。可是至今懂他的人还是很少,正所谓阳春白雪知音难觅。也有人表现宇宙洪荒意识,意境脱俗,但是是以舍弃笔墨高度为代价的,不能算正道。

  以愚之见:历代前贤的智慧成果要传承到位,要下狠功夫;锤炼笔墨,做到点画之间情趣充盈,墨韵流荡,学养蕴籍,神气畅达;使整个绘画过程天机盎然,生生不息,借助大自然的无穷现象,自由的抒发个人情怀。更重要的是提升境界。佛学最高成就是步入圆通,成就大圆镜智。圆通境界是舍去二分性的。通俗的解释就是没有对错高低这些对立观念,它是人天合一的状态。佛学里“自性”一词,有许多词可以对应,道学的“道”,“无极”,通常用的“本质”等等。大自然的本质是平衡安宁,身心处在此境的人是与道同在,自性圆通之辈,起用能成大业。

  二十一世纪是中国山水画充满无限可能的发展期,唯有全面了解人类文化高度,深谙山水精神与深厚传承者,才有脱颖而出的机缘。

庞然:我们阅读了您的不少作品,除了前面所谈的佛与道的气息外,您的作品中更多地溶进了古琴与太极的演绎,使您的作品更加意趣悠远、笔墨氤氲,直入大化之境,我不敢说后无来者,但起码前无古人,为中国山水画的创新探索了一条新路,请您结合自己的创作实践,谈谈您的创作感想?

樊洲:正脉传承的中国画家都承认笔墨是鉴别作品高下的要素之一,我是在力求修炼笔墨达到高标准的前提下,提出“物我相忘,因缘生发”的创作理念的。解读画家个人风格,精神层面表现出作者人生境界,学养,性情等内容,技术层面其实就是笔墨达到的程度和套路编排。“大化之境”就是超越了套路的局限,画每一幅画都有新意,有生发之趣,有当时的真情实意。处在这种境界,产生的结果必然是洋洋洒洒,气象万千。

  我们用中西方两件最有代表性的乐器钢琴与古琴来比较说明:钢琴发声是一个点,或重或轻,或高或低,出音后无法改变属性。古琴发声是点亦是线,散音是点,与钢琴同类;泛音也是点,钢琴不具备;按音也是点,但它出音后可以任意改变它的属性,声音的高低强弱,轻重缓急可随曲意而为之,极富表现力。这非常类同中国画线条的表现力,粗细长短,干湿浓淡可随画意变化,其趣无穷。中国画线条和古琴声音的属性是如此相同,微妙之极,耐人寻味,也只有行家里手才能品味到其中之美妙。

  太极拳神气贯注,连绵不断,虚实转换,忽隐忽现,承上启下,欲左先右,与书法内在运动何其相似。其中妙道,高手自有深解,可以任运无方。

  当我们把古琴音律属性和太极拳运动机制,融汇在绘画创作中时,整个过程成为一首首乐章。有时是命题的,更多时候是即兴的。它已经远离了素材、草图、定稿、制作这些西方学院派的陈规,绘画成为身心尽欢的舞蹈,成为自由的天音的流淌。

  这是中国精神。老子两千年前曾经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阐述过。

  庞然:在经历了40余年传统绘画的传承修炼及彩墨山水画的探索实践后,从您的作品中明显体现了中国精神的本源,即“道”与“禅”的韵味,请问您是怎样理解道家及佛家“阴阳”、“因果”及“知行合一、情景合一、天人合一”的艺术境界的?

  樊洲:清代石涛的“一笔画”说早已涉及到这个问题。大自然的生命力谓之“道”,天下万物由“道”而生。人是万物之一,能舍我入道才会具备大能量。

“知行合一”包括了“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和“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情景合一”则是了解了大自然的内在情感、生命律动,有了亲和关系;“天人合一”是指画人学识修养已隐退,可替大自然的无限创造力代言了。但抵达这个境界是要有法门的,俗法不宜。

  庞然:我们查阅了您的大量资料,众所周知:石鲁、康师尧、叶访樵诸先生是您的恩师,石鲁是长安画派的主要创始人和画坛大家,早在上世纪60年代初就提出“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创作理念,有评论家说您的画已与传统拉开了一定距离,也与现代生活上升了一个层面,请问您是怎样理解中国传统与现代生活的关系的?

樊洲:一千多年来的山水画家,用智慧和实践实现了传统的确立,它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没有理由不继承。画家不从传统入手,走捷径,寻方便之门,做表面文章,虽然五花八门,异彩纷呈。终归昙花一现,为识者不齿。我是过来人,曾试验、探索各种新花样,深知其中利弊,自2003年回归传统之后,创作上才有较大收获。回头来看“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只是成为真正的画家之前的必由过程,前面的路还很长。当我们与山水有了深层的沟通,发现了内在结构与律动时,自然就会去表现大自然平衡、有序、祥和、静谧的内在美,而舍弃人们约定成俗的绘画标准。人世的无常带给人们浮躁焦虑,大自然的美带给人们安宁健康。当绘画作品带给人平衡与祥和时,可称之为“福音”。

  庞然:2001年樊洲中国画馆正式落成,在画馆的上堂,您用篆隶题写了唐代鉴真和尚的一首诗“锡杖芒鞋铜铸身,舟横东海取真文,我来恭进香三柱,与尔千秋一瓣心”,而在画馆的大门,你写了“画为大象”你是怎样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的?还有,在探索与超越中你“得意忘形”过吗?

  樊洲:供养唐代高僧大德鉴真和尚那四句诗,是表达樊洲对中国画有诚敬之心。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

  “画为大象”取老子“大象无形”之意,即绘画可以描绘天下可见与不可见的万般物象,可以洋洋洒洒,气象万千。

  “意”字拆开是“心音”,画能表达内在声音时,表层的形还重要吗?2006年之后,樊洲的画已逐渐步入“得意忘形”之域。

  庞然:2003年,您在感悟了终南山水的基础上,创作了一幅五屏大画《祥云图》,有评论家论此画既深得中国传统山水画的文化精髓,又融入您数十年修为实证的山水画功力,它把雄伟壮阔的山体与云蒸霞蔚的景致融为一体,是您传承中国山水画文脉之后,向新的高度超越的标志性代表作,您以为是这样吗?

 樊洲:这幅画保留了传统山水画的要素,构图上高远、深远、平远互为应用,以线条造型,辅以皴擦点染,设色在墨色完成之后。描绘的是终南山风光,层峦叠嶂,云蒸霞蔚,也是居山时天天面对的景色。快画完时,批评家张渝来访,见到这幅画曾倍加赞赏。这幅画完成后,自认为还算完美,题了一篇约600字的长款在画上,其文对成就樊洲山水画的圣地终南山之精华翠华山做了概述,以表感恩之心。从此创作中就不再画这类传统格局的画了,所以有人说《祥云图》是樊洲山水画创作生涯中传承终结的标志性作品。

  庞然:在2005年隆冬,您用音乐线条的结构和太极运动功能创作了《龙蛇舞秦山》,紧接着创作了《大山.硕果》、《一阳一阴为之道》、《山脉.血脉.文脉》、《氤氲图》及《上善若水》、《高山流水》等系列作品,在学术界享有很高的声誉,有评论家称你的作品在当代中国山水画界已开始突破式地构建自己独特的中国山水画艺术语言,成为当代中国最年轻的最具学术价值与收藏潜力的画家。您怎么看待?

  樊洲:这些作品有了明显的超越,也因此引起广泛关注,这不奇怪。出类拔萃的人和事总是会被社会和人们关注。“大家”不“大家”无所谓,我们对虚誉不感兴趣。当我们的艺术成果被公正的历史选择时,才是真正的荣誉。

  庞然:我听说2007年你把700多幅画作销毁了,这是怎么回事,您能谈谈吗?

  樊洲:我想对个人艺术传承与探索之路做个总结,2007年找了两个助手,用了三个月时间,把1968年以来的作品做了整理,发现其中不完美,有暇疵的作品很多,才有“毁画”事件。我当时是不想让它们“遗臭”世间。但如果按毕加索“绘画日记”的观点,(毕加索认为每幅画都是心路里程,均有其不可取代的价值)这件事肯定是做错了。

  庞然:今年1月31在世界艺术之都巴黎举办的为期10天的樊洲作品展览中作品被中外艺术收藏家预购一空,据悉这是巴黎中国文化中心历史上最为成功的一次艺术展览,对此您有何感想?将您的艺术成就更好地发扬光大,让更多热爱艺术的人们分享您的艺术成果,对此您有何打算?

  樊洲:巴黎展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诸多邀请已露端倪,也预示接下来要有更多的展示作品的机会。会有许多事务需要人料理,我希望有一个有份量的知音人物能与我合作,分享创作成果!

  庞然:你对学术界与收藏界及喜欢您作品的朋友们最想说什么?

樊洲:樊洲人生终极追求是画出好画,没有天灾人祸之障,樊洲会越画越出彩,敬请朋友们拭目以待!



2013年,樊洲先生应邀在德国、加拿大举办个人画展,他开创的韵律山水作品逐渐被愈来愈多的人了解。



2014年4月10日,由中国文化部主办的《山脉.文脉——樊洲山水画艺术展》在中国美术馆隆重开幕,在京知名艺术家、评论家及俄罗斯、法国、希腊、韩国等十多个国家的驻华使节出席了展览开幕式。原文化部副部长、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画院院长杨晓阳,国家当代艺术研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美术》杂志主编尚辉分别在开幕式上致辞。

郑欣淼先生讲道:樊洲先生在终南山住了二十几年潜心研究,他观察,他领悟,他在山里面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他和当代的艺术是紧密结合的。他虽然人住在山里边,但是当代艺术的发展,域外艺术,西方艺术的发展,他都能很好的研究吸收。他也喜欢太极拳,他也喜欢古琴,他也和许多僧道结为朋友,这样子他的人生就是多姿多彩的。在他的山水画里边,我们似乎能够看到古琴的律动,也好像能看到书法的意趣。……

杨晓阳先生讲道:樊洲是我的老朋友,三十年前,他一出现就是一颗非常闪亮的长安美术的新星。但是这三十年来他没有去张扬,他没有去炒作,他是潜心钻研传统,深入地体验生活。樊洲生活在长安,他有丰富的历史文化的滋养,他有传统山水画全面的知识,他有常年在终南山隐居,潜心体验的一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尚辉先生讲道:樊洲运用纯粹的线条表现山峦的起伏,实际上这种山峦的起伏已经不是客观自然山水的表现,实际上是对我们心像中山水或我们心像中的自然的一种抽象,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他在探索现代性的同时,也一直试图和传统笔墨和传统文化构成一种关系。樊洲的山水画创作,提出了如何站在当下的角度看待传统,从当下的角度如何引入未来,引入当代性这样一个重要的问题。……



《中国文化报》率先以号外特刊报导了樊洲画展,称樊洲先生为中国文脉的传承者,韵律山水的缔造者,曲线交织画法的开创者。发表了记者李百灵的采访专题文章《学术成长才是艺术家应走的正道----访韵律山水画创始人樊洲》:

李百灵:此次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作品是您和策展人精心挑选出来的代表作,展览名为“山脉•文脉——樊洲山水画艺术展”,请问“山脉”“文脉”体现了您怎样的艺术哲思?

樊洲:中国绘画体系很独特。我13岁拜师,学习传统用了30年的岁月,对中国绘画史上重要的人物及作品都做了研究学习。在中西绘画的反复研究比较下,深感中国绘画的高明。中国文化诸多领域的高度是有共识的。传承中国文脉,发扬中国文化是情结也是使命。几十年的探索试验始终对中国文化精神不离不弃,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走出一条沿着中国绘画文脉有所发展的新路。新的艺术形式出现,其中经过了许多的思考与实践,时机到来自然瓜熟蒂落,但它的学术含量是需要历史检验的。中国绘画体系很完整,中国仍有许多具备鉴赏力且有诚敬心的智者,有价值的创造必然会随着时光的推移放出光彩。

李百灵:您13岁起随名师学画,自1984年就与王西京、刘原生等画家一起筹建西安中国画院,并一直从事专业创作,花鸟、动物、人物、山水等都有涉猎,作品广受好评。每个探索阶段都有所成,又不断追求变化,请问您追求的艺术特质是什么?

樊洲:我认为绘画真谛是抒发性灵,抒发对生命及宇宙的理解。个体生命在流变,人生各阶段对事物的感受力大有不同。真正的艺术作品饱含了艺术家的学养、情感、境界及表达能力。当我们为生活感动,面对新的题材时,必然要寻找相应的表现语言,风格技法也会随之变化。我经过了创建多种风格的过程,深知自由生发的状态使得创作洋洋洒洒,气象万千,实证了“化境”、 “生生不易谓之道”的境界。因此提出了“物我相忘,因缘生发”的创作理念,用来统领日常的创作生活。

李百灵:多年前,您游历名山大川, 2001年在终南山兴建“樊洲中国画馆”暨终南山艺术创作基地,归隐山中。您为何最终归隐终南山?终南山对您的艺术创作有着怎样深刻的影响?

樊洲:1992年决心以终南山为创作基地时,我已经作为体制内画院的专业画家六年了,在社会上也具有一定声望,当时我强烈感悟到追求虚誉如过眼烟云,在学术上成长才是艺术家应走的正道,决心离开城市优越的生活条件常年驻山实修山水画。以秦岭终南山为创作基地是因为中国山水画南宗、北宗的两位开宗者王维与范宽都是在终南山成就的。道释文化历史上的重要人物大都在这里修行成就。这里山脉雄浑,文脉深厚,中国历史上最鼎盛的周秦汉唐等13个朝代都是在终南山下的西安建都。个体生命在这座大山里与山水云雾朝夕相处,不断深化对大自然的理解,不断融入大自然的造化,艺术生命也会成长壮大。2009年我实证了中国哲学所特有的天人合一,虚静忘我的精神意境,发现了能够代表中国绘画精神的曲线交织画法,使山水画创作超越了事物表象的描述,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才算在艺术创作上有了“结果”。这点成果由诸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合和而成,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常年融身山水之间与大自然朝夕相处的生存状态。

李百灵:从艺几十年来,您的创作题材十分丰富,创作风格也在不断求新求变,其中以水墨山水成就为最,请介绍一下您的山水画系列作品。

樊洲:从1992年隐居终南山开始,我把创作重点放在山水画创作方面,有彩墨山水、金墨交响、韵律山水三个系列。

彩墨山水是1996年至2002年之间的探索试验作品,试图从传统模式走出来,探索彩墨交融的视觉新图式,颜料用了英国炳烯、日本矿物颜料等多种材质,在用色上如同用墨一样追求浓淡干湿,轻重缓急及书写性,保留了中国绘画宣纸与毛笔的使用,因为毛笔与宣纸接触的时刻,才情与学养才能无遗的传递给画面,记录下大量的人文信息,这点与前辈张大千先生的泼彩全然不同。这个时期的创作虽然有明显的视觉新意,但在文化内涵上还不是很丰厚,太洋气,中国精神气质不足。

金墨交响是2008年至2009年间的作品,这些画已完全脱离了事物外在形象的描述,强调了纯音乐的表达,悬挂墙壁之上仍然能感受到山水画的意象。此次展览展出该系列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华彩终南图》。

相对前两个系列,韵律山水系列更充分地传达了中国绘画精神。这些作品是吸纳西方抽象艺术的理念及古琴音乐的品质包括太极拳阴阳转换连绵不断的意态回归中国绘画传统,这种回归是从哲学和美学的高度审视下的回归。我认为真正的绘画是表现内在世界,是表现事物的活力、运动以及韵律,绘画的至高境界是和大自然的创造力融合,表现大自然的和谐。创作时那酣畅淋漓的线条所蕴含的意韵令人沉醉,笔端也自然的流露出了20余年与终南山相处对话的感悟以及对社会人生的理解。

李百灵:您曾多次婉拒收藏家的重金求购,将好的作品贡献给了美术馆,您也曾反复审视几十年来留下的作品,一次挑出700多幅不满意的作品付之一炬,您是真正的惜画爱画之人。

樊洲:有疵瑕的作品最好别存世,以免流传误人。现存两千多幅作品记录了我对人类文化的思考、绘画语言的探索以及对生命宇宙的理解,像孩子一样珍视。只要基本的生存条件具备我是不会随便卖“孩子”的。我真心希望它们能够被尊重艺术的美术馆收藏,为作品找到合适的归宿。

十几岁学画至今,我从未把绘画当作敲门砖,也未走卖画发财致富之路。因为我的人生目标是为中国绘画发展尽力。有幸在体制内做专业画家,有国家给予的稳定的生活创作条件。展望世界只有中国的体制内画家才有这种待遇,这于我来说已经十分满足了。

李百灵:此次展览结束后,您还有什么展览和创作计划?

樊洲:我会随缘举办各种类形的展览,展示作品与观众朋友分享,也会陆续捐赠作品给一些艺术机构。60岁刚刚步入中国画家一生创作的最佳黄金年龄阶段,我希望保持清静的生存状态,继续完善曲线交织画法,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奉献给人民和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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