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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相见,只为还愿

2018-09-21 09:51:14 来源:西安新闻网-西安晚报  作者:明前茶
 20年后,她和他在微博上重逢了,她惊讶地发现,他人在厦门,居然住在人间天堂鼓浪屿,那个坐落了太多名流故居,据说无论晴雨都有钢琴声回荡的小岛上。

  20年前,他是她的“疑似初恋”,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同年同月同日生,一样的血型(当时对起来两人都有点吓着了),非常心有灵犀的思维方式,还有,笑起来都会不自觉地皱鼻子,所有的同学都起过哄,说他们颇有几分神似。当然,大家都是好孩子,那层窗户纸,从来就没有捅破过,直到高三那年,他突然被父母带回福建老家备考,她才知道他的户籍始终没有迁来本地。

  两个人就此失散。1992年,大多数家庭正在奋力申请安装固话,没有手机,没有邮箱,更没有QQ和微博,天涯从来不是咫尺。

  重新遇上后,他们有联系,不频密。两个人都成了单位里的中层骨干,出差开会不断,加上家里的孩子上了初中,老人渐入衰年,都是需要操心的时候。只是看到她的微博更新竟然是在后半夜两点,他会上来留言:早点睡吧,你单位不是一大早要打卡的?

  她趁机说了儿子升学的烦心事,每次模拟考的成绩都是坐过山车,不知中考志愿该如何填法。每和老公商议此事,都会如过得疲沓的夫妻一样,引发激烈争吵。她开始没有安眠药就难以入睡。

  他开始宽她的心,说差不多每个男生都是这样过来的,有时,从懵懂到醒悟只在一夜间,在此之前,当家长的焦虑也是白焦虑,你得等他脱胎换骨。他还说,有机会来厦门出差吧,吹吹海风,闻闻凤凰木的香气,我请你到日光岩上晒晒太阳,去中山路吃烧仙草,你可能会感觉与自己对儿子的期待较劲,完全是自寻烦恼。

  他又说,要来快来,趁这会儿刺桐和凤凰木都在开花,鼓浪屿的空气都是甜的。

  她完全没有想到,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她真飞去了一趟厦门,自费,在携程网上订了最靠码头的宾馆,这样她可以在鼓浪屿上流连到末班轮渡将开的时候。

  之前她从没有来过厦门,然而这里的一切都有着奇怪的熟识感,好像梦里无数次地来过。凤凰木的花如火如血,却散发着醉人的香气;刺桐花的形状就像燃烧的火鸟;著名的烧仙草,是用大把的仙草去熬煮的,要慢熬八小时,才能将仙草所含的胶质慢慢熬出来,捞去草渣,放凉后凝结成晶冻状,吃起来柔韧软滑,有逼人的中药味,厦门人为了去苦味,会在凉粉状的烧仙草中加入小蜜红豆、蜜绿豆、芋头番薯圆和小汤圆,成为这座城市凉凉的、苦苦的,又甜蜜的味道……完全像她此时矛盾的心情。

  她并没有约他相见,她在订机票时,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见他,她隐约知道自己是还愿来的,为了看看他生活的地方,看看他每天走过的路。她已到了人生的多事之秋,现实的压力放在那里,她曾经左冲右突,想找一条证明自己青春尚在的道路,多年挣扎而不得,今儿来到厦门,被海风一吹,心胸为之开阔,这样的道路,似乎就在眼前。

  厦门人亲切而友好,当上天将最好的风光资源都给了这里,当你坐四站公交车就能看到海,还有什么需要长吁短叹和斤斤计较的?从他规劝她的话中,可以感觉出他的平静与安逸,她干吗要去破坏这份平静与安逸呢?

  她坐着三轮车绕鼓浪屿慢行一周,上了年纪的三轮车夫蹬得很慢,不停地跟她讲古,说每栋别墅的新旧主人,午后的鼓浪屿可以听到海鸥们的鸣叫声,听见椰子树叶互相摩挲发出的沙沙声;她看到无数开花的藤萝和结果的乔木掩蔽了当地人幽静的院落,藤萝们还爬上了二楼的木窗,她不由自主地猜测,今晚他将在哪面窗下给女儿辅导功课,唇边不由浮起微笑。

  带给他和他家人的礼物,临走前她在厦门机场快递给他们,她后来给他的解释是,在厦门转机,没有来得及去看你,但我的确看到了凤凰木和刺桐,尝到了凉苦又甜蜜的烧仙草。

  他那么聪明的人,多半会领会其中的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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