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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亲一起散步

2015-08-20 18:48:24 来源:陈月浩博客 作者:陈月浩
    虽然我一直不愿接受父亲慢慢苍老的现实,但年逾80的父亲却明显一日不如一日了。这让我很伤感,看着他银白的胡须,光光的秃顶,稀疏的牙齿,失去听觉的耳朵,以及蹒跚的步履......这些都让我很伤感。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的形象一直停留在壮年时期。那时的父亲是我心中的偶像。在我们那个偏僻的村落里,父亲算是个颇有声望的人物,虽然他不能够识文断字,但村里不论谁家有个大烦小事,总是请父亲到场,让父亲替他们出主意。父亲也总是本着“遇纠纷说散,逢婚姻说和”的原则,替乡亲们义务说了一辈子话。对于父亲“宁毁一堵墙,不拆一门婚”的观点,我是持有异议的,正是因为父亲的努力,我们村里数十年来几乎没有一起离婚的事情发生。在我看来,这很难简单地说就是好事。

    父亲老了,老得什么事也干不成了,以至于到了认人说话都困难的地步。不能和人交流,我能够想象得到父亲过着怎样的生活:在有太阳的日子,他静静的坐在门前的水清石墩上,一锅接一锅地抽着旱烟。

    父亲是太过寂寞了。寂寞的父亲在寂寞之时就想着还有一个在城里的儿子。听家兄说,父亲日复一日地坐在门前的水清石上时,大部分的时间就有一个固定的姿势,他的头颅向左微偏,眯缝着眼睛,一直朝通过门前的公路的远处张望着。我也几乎在每次回家时看到了父亲的这种姿势,当我的车由远而近由快而慢终于停住时,与此同时动作着的,是父亲先是疑惑继而欣喜的眼神,以及慢慢站起蹒跚走近的身体。每当这时,我就觉得眼眶一热,视线模糊。

    不久前的一天,家兄打来电话说父亲身体不适想让我回去。由于其时正在外地出差,当我确认父亲并无大碍时,也就没往心上放。没想到过了几天电话又来,说父亲在自己前往村办诊所的路上摔了跤时,我再也忍不住了。工作再忙可以放一放,但父亲只有一个,而且是不可再生的,去了就没有了。我匆匆赶回老家,车还没停稳,就见父亲拄着拐杖提着装有自己几件衣服的包袱,颤巍巍地来到车前,低低的说了声“咱走”,其急迫之心情,不容我下车四处看看,不容我喝口水。在车上,父亲向我唠叨着只呆几天就回来,主要是检查一下他头痛头晕的老毛病,顺便去城里看看,说口袋里有钱,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对于父亲的想法,我是理解的。去年我曾接老人来城里小住,一次下班回来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原来父亲想出去转转,不但未能打开房门,反而将门给反锁了。我重重敲门,大声呐喊,足足折腾了几个小时,全楼人都被惊动了,就是没能惊动我的耳聋眼花的老父亲。万般无奈,我最后只有冒着说得清和说不清的种种风险,颤巍巍地爬上三楼,顺着以前小偷光顾家里时撬开的防盗网的缝隙,“回”到了自己的家。正在悠然自得抽烟的父亲看见我从阳台翻越而入,一脸惊诧大惑不解:“咦?你咋从这里进来了?!”

    哪次,当我忍不住对父亲发了脾气后,感到伤了自尊的父亲立刻嚷着要回老家,并表示再也不来了。

    还是因为忙,我在家的时候,就让他自己出去就近转转,我要不在家了,就反复嘱咐父亲不要出去,不要再犯上次的错误。所以我知道,在乡村里,父亲是寂寞的,在城里,父亲仍然是寂寞的。这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很是不安。国庆长假到了,我就想着哪里也不去,就陪着父亲转转,陪着父亲去公园里转转,散散步。

    昨天,西安难得的秋高气爽。给父亲做了吃的,然后扶着下楼,再扶着上车,让父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径直向西安城市运动公园驶去。

    陪父亲散步,特别是陪父亲去公园散步,是我久未实现的一个心愿,为此我常常自责自己不是一个好儿子。西安城市运动公园,是西安北郊近年新开的一个生态公园,环境幽雅秀丽宜人。一辈子没逛过公园的老人,突然置身于这样一种环境,其心情可想而知。不远不近的,我和父亲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他在能看见我的同时,自由自在地尽情饱览这耗费巨资修建而成的人间美景。父亲像是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对公园里的一草一木都满怀了好奇,不住地东张西望着。每隔一阵,我就会附在他耳朵旁大声问好不好,父亲在回答好的同时,还自言自语道:这要花多少钱啊?!

    绕着公园转一周,即便是散步,平时我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但陪着父亲,这一圈我们走了两个小时。每走几百米,我都会停下来给父亲在路边找个位子休息一会,并不失时机的和他交流一下感受。接下来,我还带他到路边花草丛中的健身区,手把手的教他使用了按摩腰部的器械。所有这些,对父亲来说都是破天荒第一次,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一直流露出惊奇和满足。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因了父亲的满足而满足。

    陪父亲散步,陪父亲到公园散步,一整天,忘了生活中的烦恼,忘了工作中的烦恼,也没有了平日的无病呻吟,我真的感到了快乐。这让我觉得,有个老父亲在身边时不时的念叨着,孝敬着,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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