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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顶棚

2018-07-22 10:25:58 来源:西安新闻网-西安晚报 作者:周成民 

 □文/图 周成民

  旧时,砖木或土木结构的房子,单坡房内的上部留有一个直角三角形的空间,两坡房内的上部则留有一个等腰三角形的空间。为了美观,当然也为了隔热保温,先民们便自然而然地在这种三角形的底边添加上一层用芦席或白纸做成的顶棚,并由此催生出一个行业,这就是“糊顶棚”,从事这种行业的工人大家称为“裱糊匠”。

  在我的记忆中,这种经营制作顶棚的场所叫做“席棚店”,亦兼营石灰、麻刀,由于社会需求量很大,所以几乎隔上三五条街就会看到一个这样的铺子。离我家不远的东梆子市街、夏家什字、大麦市街、大学习巷都有门面大小不一的席棚店。

  做顶棚使用的材料,主要是芦苇秆、芦席、黑麻纸和单面涂有白粉的裱糊纸。有人需要糊顶棚,便去席棚店联系,店方问明房子的位置及开间大小,备好料即可开工,这就是工料全包。如果主家为了省些料钱,也可以到土产杂品店,按店方算好的量自己购买芦苇秆,到纸店去买黑麻纸和专用的裱糊纸等一应物料,席棚店出工只挣些工钱,这就是所谓的“半包”,甲乙双方都好商量。那时,环城南路的路东向南沿城河边,有好几家专营这些材料的商店,鼓楼十字路东也有一家这样的店,要去买都很方便。记得1983年夏秋之交连阴雨,泡坏了我家的房子,天晴后修房时我就在西门外的杂品店买了麦草、箔子、芦席、椽子等需用的材料。那时,这些商店的生意都很红火。

  扎做席顶棚,匠人按房屋的尺寸把五米多长的苇子秆截短,当然仍然信守“长木匠、短铁匠”的原则留有足够的余量,对于超过五米多的大房子,匠人则会在绑扎时,随机地将一根苇子秆的小头插入另一根秆的大头,严丝合缝,一点儿都看不出有接口。然后,匠人在房子里搭好脚手架,通常有一人高即可,再由地面开始向上量尺寸,在四面的墙上划好统一的红线作为标准,以保证顶棚与地面保持平行,美观耐看。接着,在墙的四周按红线将几根扎在一起的苇子秆钉上一圈,这就是作为基准的外框。与此同时,在屋顶的椽、檩或梁上钉几处苇子秆作为吊绳,其数量多少和分布位置匠人心里有数。下一步便由墙面开始扎成间隔大约10厘米的方形格子,苇子秆互相交错,交叉处用细麻绳绑紧,非常牢固。根据需要,匠人还会把作为吊绳预留的苇子秆扎在方格的交叉处。当扎到合适的位置时,就可以把按房间尺寸预先裁好的芦席放到苇子秆的方格之上,待方格全部扎好后把芦席铺平,再用细铁丝或细麻绳随机在各处将芦席与方格的十字交叉处扎牢,一个结实漂亮的席顶棚便大功告成。

  若是糊纸顶棚,横(或竖)向的苇子秆可以用光秆,但应放在下面的那些竖(或横)向的苇子秆,则必须事先用裁成一寸左右的黑麻纸的纸条把光秆包上一层,以便与要糊的纸粘接。所用的糨糊不用锅熬,而是将白面粉用凉水和开,沿一个方向使劲搅匀,使其中没有小的面疙瘩,然后用滚烫的开水像冲藕粉一样冲开即可。这样的糨糊水分较多,是糊顶棚特殊需要的,也是先民们长时间实践经验的总结。为了防止老鼠咬食,有的人还会在这种糨糊里加上一些666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与扎席顶棚一样,扎这种顶棚也是横竖相间,只不过成型的格子不是方形而是长方形的,一般沿着房间入深的方向间距仍为10厘米,垂直于入深方向的大约有30~40厘米,裹有纸条的苇子秆放在下端,以便与裱糊纸粘接。扎好长方格,整体也与椽、檩或梁吊到一起,就可以糊纸了。第一遍糊的是结实耐用的黑麻纸,匠人师傅站在脚手架上,助手在下面均匀地给纸抹上一层糨糊后双手递给师傅,师傅很熟练地用右手拿的一尺左右长的小笤帚接过来,左手将纸的一边与缠纸的苇子秆对齐,便“刷、刷、刷”三五下平整地糊在长方形格子上,这是显示功底的吃力活,也是能称得起“师傅”的原因所在。第一层黑麻纸糊好后,顶棚已成为一个完整的平面,接着再按同样的操作程序把敷有白粉的裱糊纸一张一张糊上,一个洁白的纸顶棚即告完成。好的匠人每一张糊得都没有皱褶或气泡,表面非常平整,又由于糨糊中的水分较多,在完全干透后纸面收缩绷紧,显得相当结实美观。干这个活要比扎席顶棚难度大得多,也是匠人多年积累下的真功夫。

  无论是豆黄色的席顶棚还是纯白色的纸顶棚,挨着墙的一圈都要用白纸或带有浅色图案的花纸再糊上一层大约10厘米的装饰圈,增加了顶棚的美感,档次立即提升。

  顶棚做好后,由于屋面与顶棚之间有很厚一层不流动的空气层,而空气的导热系数极小,不会有热或冷的传递,这就是保温瓶原理的又一体现,所以扎上顶棚的房子有空气层的作用,可以挡住夏日太阳通过屋面晒进来的“热”和冬天下雪由屋面传进来的“凉”,使居住在其中的人会有冬暖夏凉的感觉,这也是先民们长期以来利用科学知识来为生活服务的一个很好的范例。从保温隔热的角度来看,由于芦席有小的气孔,所以纸顶棚的效果好一些,而从结实耐用的程度来看,芦席的又更胜一筹。有些家户便兼而得之,在扎好席顶棚之后再糊上一层纸,这种双料顶棚造价高些,效果却最理想。

  新盖的房子需要糊顶棚,也需要用白灰麻刀把墙抹平后刷上一层石灰,这时淋过水的石灰膏就是不可或缺的材料。糊过顶棚,席棚店的匠人再把墙面收拾一新,整个房子就非常漂亮了。另外,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年五年之后,纸面会发黄,还会出现虫子咬的小眼,而席棚也会变色,墙面同样有泥皮脱落和发灰的现象,便可请店里的匠人们重新修整一下。那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在有限的条件下追求自己的舒适和美观。从这个意义上说,席棚店相当于现在时髦的装修公司,自然很受群众欢迎。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由于砖混结构和框架结构的大楼渐渐替代了旧式的房子,“糊顶棚”这种工种就慢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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